这事已过了许久,但却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前几天一位朋友告诉我,今年是青藏铁路开通十周年,这又勾起了我对青藏铁路和所经历的发生在可可西里的那场营救的记忆。
2001年,伴随着青藏铁路格尔木至拉萨段开工的隆隆炮声,我当时所在的二公司作为全局的一支骨干力量,率先调集上百人开赴工地。我虽没能成为到施工现场长期奋战的一员,但由于在宣传部门这一特殊的岗位,也有幸3次踏上那神秘的高原,用相机和笔墨去履行一名宣传干部的职责。
记得那次去青藏是2003年秋冬交替之际,青藏铁路建设正如火如荼,我与公司一位领导同行。那天从格尔木出发,目的地是有名的通天河大桥工地,单程400多公里。一车同行人,除领导和我外,还有项目经理老穆和司机小李。那天上午九时许,越野车迎着寒风,驶上了109国道,向着昆仑山、通天河、拉萨的方向驶去。高原氧稀薄,车行慢为安。小李多次往返这条路,非常有经验,把车速控制在时速60公里,把车载音箱的音量调得不高不低,时时传出委婉动听的《青藏高原》之歌。老穆是一位历练的筑路人,面带自豪,不时从前排把脸扭回,向领导和我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沿线地名,讲述着青藏铁路施工中的故事。不知不觉间,车穿过南山口,越过海拔4700多米的昆仑山口,踏上茫茫高原,行走在一马平川的荒野。当老穆一声“这就是著名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后,我慌忙把眼睛投向车窗外:砂石相间的大地铺向无边无际,远处朦胧的昆仑山峦彰显着伟岸雄壮,黑白相间的道道云层凸显着这里的气候无常和神秘。老穆说:“过了昆仑山,上了鬼门关,极度缺氧,有的司机由于缺氧方向盘把不住,易发事故。大家切记一定少动少行才行,否则体力消耗大、脑缺氧,就有生命危险。”小李也接着说:“穆经理讲的是,大家一定要注意。”领导听着点头,我也跟着称“是、是”,但心里却想“有这么严重吗?”就在话语间,小李说:“前面有车出事故了,快看!”跟着就减慢了车速。那辆越野车像是发生事故不久,从公路右侧冲下路基十多米,撞在砂石堆上,车旁3人,坐在地上的1人手臂上已绑上了白色绷带。我们那位领导的心充满着爱意善行,他让小李赶紧把车停下来,走下车询问那3人受伤情况。我和老穆下车后径直下路基,来到那辆事故车跟前查看,那车外观无大的损伤,人也没有大的伤害,领导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那几位素不相识的人反复回答“没有事,不需要帮忙的”,我们只好上车继续前行。上车后,老穆一脸严肃,看着我说:“一定不能跑,这里缺氧,容易昏头。你年轻可能好些,但也要注意啊。”我当时感觉头有些微晕,但无大碍。领导上车后一直沉默不语,行走约十多分钟,领导看看手表,已是下午两点多,就问老穆前面修车的地方距刚才那个事故车有多远,老穆说,前面最近的是五道梁,也有五六十公里左右。领导让小李调头,回到那台事故车地方去,小李有些不乐意,领导说:“你想想,万一这辆车修不好,在那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又快到晚上了,人非冻坏不可,一定要再回去看看。”小李一打方向盘,调头返回。再来到那辆事故车地点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天上正飘着零星的雪花,那几位同志正满脸焦急地站在路边,看我们来了如天降救星,又惊诧不已。原来,他们的车一个轮胎已经爆了,车开不上来,在路边等了许久想拦个路过车也没有成。领导带我们下车后,就立即投入到救援中。我们帮助他们卸下跑气的轮胎,装上我们的车,又拉到前面五道梁修补,然后再拉回来给他们的车装上。我跑上跑下,装卸轮胎,又帮小李在我们的车屁股后系上钢丝绳,把那辆事故车拖上公路,确认那车还可以开行后,领导才带我们驱车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意识模糊,清醒时已是躺在五道梁医疗救护站病床上,手上扎着吊水针,鼻孔里插着氧气管,领导、老穆、小李都守在跟前。领导见我醒了,问怎么样,能不能往前走了。我此时略加清醒,体能也已恢复,就坚定地点点头,起床又踏上了征程。晚上七点多,抵达了心仪已久的通天河大桥工地……
第三天晚上再下山返到格尔木后,我从老穆口中得知,把那辆事故车修好后,我一上车就缺氧昏厥了,领导心急如焚,一手搀扶着我,一手把车上带的氧气管插入我的鼻孔,催促小李以最短的时间把我送到了救护站,从而又演绎了一场大营救。
此事一晃十多年了,但每当从电视里、别人话语中、书报字行间,听到或看到青藏线几个字,我就神经触动,想起在可可西里的那次经历。前面说到的那位司机叫李富强,现在仍干老本行;项目经理老穆叫穆庆勇,现在局区域管控组;那位老领导叫周之平,时任二公司党委书记,后来走上局工会主席岗位,现已退休。当年建设者洒下汗水历时五年筑建的青藏铁路,在2006年通车后又迎来了十周年的特别纪念。今天,当我们这群“有缘青藏线”的人回顾畅怀高寒缺氧、挑战极限,回味和品读青藏精神时,我那位老领导、那两位同事和我在可可西里苍茫高原上,用无声的言行所传递的团结互助、大爱不言的精神,不也恰如当年筑路者奉献青藏铁路精神一样熠熠生辉、光彩夺目吗?

▲作者在昆仑山口铁路工地留影。
《铁道建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