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途中对“绝对” ○春晓

青藏铁路被称为“与万里长城同样伟大的世纪工程”。2002年9月，我前往青藏铁路建设工地采访，无论从南山口到纳赤台的2标段还是通天河到雁石坪的15标段，从局指挥部、各经理部到施工沿线，多种风格、长短不一、有横有竖的标语和对联，或如高山之雄浑壮美，或似流水之温润含情，或犹大汉粗犷敦厚，或同少女玲珑曼妙，充分彰显出中铁四局建设青藏铁路、攻克技术难题、带动当地经济、呵护高原生态、造福子孙后代的雄心壮志和高尚情怀，也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记得出了格尔木市区，沿着109国道前行不久，骑跨公路树立的一道彩门特别引人注目。司机说：“这是所有参战单位公认的‘青藏铁路第一门’，咱四局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心和自豪感。我默默记下彩门两边“筑路大军奋战青藏高原 ”“钢人铁马挑战生命极限”的对联，赞叹创作者所表现出的我局参战员工勇赴国脉、铸就辉煌的凌云壮志和攻坚克难的大无畏精神。

在二项目队承建的雪水河大桥桥头也有一道彩门，上联为“无花无草无怨悔”，下联为“有苦有乐有豪情”。2001年“国庆”和“中秋”前夕，为烘托工地大干的气氛，也为迎接省部领导视察，这副对联被扩展为“雪域高原迎国庆 无花无草无怨悔 只为铁龙越昆仑”“青藏铁路度中秋 有苦有乐有豪情 志在西部大开发”的巨型标语，由两个红色大气球悬浮在空中，显得格外醒目和壮美。项目书记对我说，10月3日，中央电视台记者报道青藏铁路建设者国庆节期间坚守岗位、拼搏奉献的新闻，导语就是以“无花无草无怨悔”“有苦有累有豪情”切入的。时任铁道部副部长、国家青藏铁路建设领导小组副组长孙永福到工地慰问参战将士，看到这副对联，夸赞既写出了青藏高原的荒芜苍凉，更显示出铁路人的奉献精神和浪漫情怀，称其为“青藏铁路第一联”。

在通天河特大桥工地，我听说局青藏工指党工委书记、副指挥长于耀辉曾即兴出了一副上联：“通天河河通天天堑变通途”，然后让在场的人对下联，当时没有人对得出。后来也有人作过尝试，但要么不“顶真”，要么不贴切，所以得不到大家的认可。采访之余，我细细琢磨这副上联，感觉确实出得很巧妙，有层次感，所蕴含的意义也很深刻：通天河是一条河，也是一个地名;它处于海拔4000多米的青藏高原腹地，说它“通天”可谓名副其实;等到我们把大桥建成了，青藏铁路通车了，可不就是“天堑变通途”吗?于是，我把下联的着眼点放在青藏高原的地名上，还要把青藏铁路建设联系起来，赋予它一定的历史、政治或者经济方面的意义。

中秋节的第二天，我结束了对铁道部青藏总指拉萨分指的采访，乘车返回位于雁石坪的局指驻地。虽然有些劳累，但却没有一丝的困倦和睡意，望着车窗外茫茫的草原和山川河流，我又开始寻找灵感对下联。车到当雄，我看到前方路口树立的公路牌上，向左方向标有“纳木错”，我脑海里就开始翻腾起来，最后琢磨出“纳木错错纳木木繁成林海”的下联。我把这副下联告诉于书记，于书记稍加思考后对我说，这个下联虽说对仗工整，意境也比较深厚、大气，但它缺乏与青藏铁路建设的内在联系。另外此联还有一个缺陷，纳木错虽说是一个很有名气的湖泊和景点，但距青藏铁路线较远，联系起来有些勉强，意义不大。

于书记的一番分析太精辟了，我打心眼里敬佩这位既是领导也是兄长所拥有的渊博知识以及循循善诱的方式方法。一周后，我结束了对局所属15标段的采访，于书记安排汽车送我到格尔木。临行时他叮嘱我，琢磨出了下联一定要及时告诉他。我也就把这件事当作一项任务来完成，返程途中不时地开动脑筋。

车过通天河，望着大桥工地钻机耸立，车辆穿梭，高高的桥墩脚手架上工人们在忙碌，我的心中便涌动一股热流。看到前面出现“乱海子”的标牌，我询问司机是什么意思。这位由工指从当地聘用的司机告诉我，乱海子也叫“花海鸳鸯”，处于皇城大草原内，夏季风景很美， 文人墨客称它为“花海”，“乱海子”是当地牧人的叫法。我一边听着他的介绍，一边编出了“乱海子子乱海海阔通彼岸”的下联。就在我推敲这个下联怎么与青藏铁路建设联系起来的时候，司机扭头对我说：“张老师，前面就是不冻泉了，我进加油站去加油，您也下车活动活动吧。”我答应了一声，下车边活动腿脚边观看风景，可脑海里还在不停地思索着。哎，有了!我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情不自禁地吟诵出“不冻泉泉不冻冻土铸丰碑”的下联。

在晚上的饭桌上，我乘着酒兴向局工指的几个朋友说起了我对的三副对联，大家一致认为，最后这副“不冻泉泉不冻冻土铸丰碑”最贴切，最有意义，含金量也最高。理由是：我把青藏铁路上的不冻泉地名与路基冻土施工联系在了一起，而冻土处理技术恰恰是几代铁路人经过近半个世纪的不懈努力与钻研才攻克的一个世界性的难题。如今我们就要在冻土上建成全球海拔最高、线路最长的高原铁路了，这就是在青藏高原上树起了一座载入史册、永垂不朽的雄伟丰碑。听着朋友们一连串的溢美之辞，本来已喝了一些酒的我胆气大增，对他们敬过来的酒来者不拒、从不“随意”，最后连我怎么到的住处都不知道了。

▲图为2002年9月，到青藏铁路二期工程15标段检查工地团建工作的中国铁路工程总公司团委书记李晓声(前左)，听取于耀辉关于对联征集活动的介绍。　　(春晓　摄)

《铁道建设》报